4月的潞江坝,咖啡花如雪。在保山市隆阳区潞江镇新寨村,1.3万余亩咖啡园迎来盛花期。咖啡庄园里,游客捧着一杯手冲小粒咖啡,看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层层叠叠的咖啡树上——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绿海。“40多年前,这里种咖啡要挨批斗的,如今咖啡精品率已位居全省第一。”新寨村党总支副书记邵维宾话语中带着自豪。
杨善洲曾说:“不提口号,只问收成;不图虚名,只求实绩。”正是靠着这种“走中看、看中想、想中办”的务实精神,他摸清热区资源优势,果断推动产业结构调整,迈出了恢复和发展小粒咖啡的关键一步,为如今保山咖啡全产业链年产值超过90亿元奠定了坚实基础。
从“批斗”到“第一”,这是一位共产党员用脚步丈量、用担当守护、用初心浇灌出来的政绩丰碑。
一双赤脚出真知
“杨善洲很少待在机关,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乡下跑。顶个草帽,穿双草鞋,随身带着锄头、镰刀,碰到插秧就插秧,碰到收稻就收稻。”曾长期与杨善洲共事的苏加祥回忆说。
在杨善洲心中,领导干部的政绩不是靠汇报材料堆出来的,而是要用双脚丈量出来的。
1978年底,保山百业待兴。杨善洲到潞江坝调研热区经济,路过新光大队一户农家院子时,停下了脚步——眼前的新楼房气派规整,而自留地种植的咖啡树红果累累。户主人叫朱自祥,特殊年代因种咖啡被批斗、开除党籍、撤销生产队长职务。当被问及年收入时,朱自祥心有余悸,吞吞吐吐地说:“也就1000多元……”
敏锐的杨善洲没有当场追问,而是让随行人员蹲点调查,把每户的咖啡种植面积和收入如实摸清,又从供销社调来全村出售咖啡豆的账本,逐户逐笔核实。看到“朱自祥家仅咖啡一项年收入就达3000多元,全村户均近1000元”的调查报告时,杨善洲笑着说:“如果保山热区的每户每年都增加这么多收入,群众的日子就好过了!”
为了回答“保山到底能不能大面积推广小粒咖啡种植”这一问题,杨善洲3次深入潞江坝,徒步翻山越岭,逐村逐户查看作物长势,征求大量基层经验丰富的种植户及在一线工作的专家意见。有不少老人至今仍记得老书记调研时的模样:“他蹲在咖啡树旁,数植株、看长势、算收益,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比我们农户还上心。”
有一次,杨善洲下乡来到乡政府,工作人员看他卷着泥腿子的模样,便打发说“领导不在”。他不急不恼,进村了解情况,最后才找来乡干部安排具体工作。正是靠着这种“走中看、看中想、想中办”的务实精神,他在迅速摸清热区资源优势后,作出推动产业结构调整这个决定。
一身肝胆护咖业
在2024/2025年产季,保山咖农户均收入超10万元。而在40年前,咖啡产业发展之路却并非一帆风顺。“在那个年代,种咖啡被认为是‘资本主义尾巴’,要受批判,朱自祥就是典型。但是,老书记了解情况后,认为这个事情没有原则性和方向性的问题,要给朱自祥恢复党籍,带动周围群众一起种。”长期从事杨善洲精神研究的保山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三级调研员杨江勇介绍。
当时,很多人持反对意见,认为杨善洲是拿着自己的政治生命在冒险。然而,杨善洲却深知:如果连带头致富的典型都要被打倒,谁还敢搞生产?谁还敢想富裕?“我是地委的一把手,经地委领导集体讨论作出的任何决策,如果出现失误,我负主要领导责任。老百姓贫穷受苦,谁看了不痛苦不难受?大胆地干吧——‘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他说。
杨善洲责成芒宽公社党委恢复朱自祥的党籍和生产队长职务,并将其任命为农村科技员,专门负责指导周边群众种植咖啡。朱自祥的女婿於永华回忆起那段往事,眼眶泛红:“当年岳父被开除党籍时,家里陷入极度的恐慌和贫困。杨善洲书记的到来,像一道光照进了这个家庭。老书记对岳父说‘自己富,钱太少;大家富,钱才多,你要带动其他农户一起种。有了经济来源,大家的生活才会越过越好’。”
为推动保山咖啡产业发展,杨善洲带上朱自祥前往昆明、北京等地汇报工作,虚心向其请教种植经验。几年后,朱自祥因种植成效显著,被命名为“咖啡大王”。杨善洲专程到朱自祥家,鼓励他扩大种植规模、带动农户,并奖励他一台咖啡剥壳机。这台机器,朱自祥家一用就是30多年。
从“资本主义尾巴”到“咖啡大王”,变的不仅是身份,更是一个时代对实干者的认可。杨江勇说:“杨善洲用担当为改革者正名、为探索者撑腰,也为产业大发展扫清了思想障碍。”
一颗初心谋富民
在杨善洲的大力推动下,1980年,第一次全国咖啡会议在保山召开,保山被列为国家咖啡生产基地。他没有搞“大呼隆式”推广,而是扎扎实实抓技术、抓良种、抓市场,要求农业部门编写种植技术教材,引进先进设备,组织技术人员深入农户指导,为咖啡产业长远发展打下基础。“在老书记感召下,我们家种下第一批咖啡苗,现在几十亩咖啡树郁郁葱葱,咖啡树养育了我们三代人。”现年65岁的咖农屈勇说,如今,他家仅咖啡年收入就达20万元。
在潞江坝,除了发展咖啡,杨善洲还提出了全域发展思路:“热区要发展甘蔗、咖啡等热带经济作物,同时抓好粮食生产;冷凉山区种茶;温凉山区养畜。”他督促建立地、县、公社、大队四级农科网,要求领导干部“种好自己的试验田”,从而获得“示范和指挥咖啡生产发展的领导水平和发言权”。杨江勇说:“老书记有一种超前的智慧。他能够持之以恒地做老百姓的工作,坚持要把咖啡种下去。1993年保山小粒咖啡荣获尤里卡金奖,也是在他前期工作的基础上发扬光大的结果。”
这种长远眼光,在后来的市场波动中经受住了考验。从20世纪90年代到2000年左右,咖啡价格低迷,很多地方砍掉咖啡树改种水果,但是,新寨村把咖啡树留了下来。“是村党组织带领群众把咖啡树保留下来的。”邵维宾介绍,当时,村党组织组织富余劳动力外出务工、搞运输队,让大家在市场低迷时还有收入,不把咖啡树砍掉。这份传承自老书记的精神,对咖啡种植面积的保持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时光是最好的证明。2025年,保山市咖啡种植面积达14.87万亩,精品率与精深加工率均位居全省第一,“中国咖啡看云南,精品咖啡在保山”成为行业共识。杨善洲当年那句“种植咖啡,就是种植保山人民的‘摇钱树’”,至今仍在潞江峡谷回荡,为新时代党员干部树立正确政绩观提供了生动启示。(云南日报记者 吴沛钊 雍明虹 李建国 杨艳鹏 段晓宇)